摘要:古代中国,每逢良宵佳节,普天同庆、万民同乐。朝廷赏得惬意,艺人玩得尽兴。天命在此,帝王贵族自尊自贵,由底下放纵狂欢。尤其暮春之际,朝廷令会男女,大合阴阳,倒没有什么敏感禁忌,更无须多费口舌指导规范。哪里有什么“竞赛规程”、“评委监察”?哪里有什么“政治正确”、“舆论导向”?
陇 菲
历来集权大国,都有“中央”意识。巴尔扎克曾经如此形容法国人心理:“除了巴黎,都是外省。”但要和中国人比较,法国人不过小巫。中国人历来以为,自己国家乃天下中央,中国京畿又是中央之中央。长此以往,几乎所有中国人都以为:除了长安,都是乡下。时到如今,北京则成为许多中国人心中执著的梦想,北漂则成为许多中国人成功路上的驿站。
学好文武艺,贷与帝王家。中国文人武士,把进京赶考视为人生头等大事。历代帝王,则乐见“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”而一再撒开天罗地网。多少悲欢离合,多少生离死别,就这样在边陲和长安之间的迢迢驿道上不断展开;多少失意得意,多少成功破灭,就这样在京畿长安之中的大街小巷里轮番上演。除此之外,其余种种,不过“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”而已。
刚刚结束的又一届青歌赛,再度提供了机会。于斯时也,国家、军队文艺团体,京沪、各地艺术院校,还有边疆、山野“原生态”艺人,一律齐刷刷亮相于CC的TV,极视听之域,荟风雅颂之萃。其规模远超隋唐七部伎、九部伎、十部伎,近越文革前后各种名义的文艺调演,真个是盛世、盛景。
不过,就在本届青歌赛结束之前,快人快语的李谷一却再次提及风格各异的“原生态”民歌以及其它不同部类的歌舞表演是否具有可比性的问题。此说,颇有见地。
泱泱中国,文武盛地。为了展示国之军力、军威,民之体格、体魄,自有“更高、更快、更强”之类的硬性指标,比之赛之,容易决出胜负。文艺则不然。文艺之花,千姿百态,姹紫嫣红。谁是冠军?谁是亚军?谁是季军?谁该晋级?谁该淘汰?忘我如刀郎,典雅如长调,幽怨如哭嫁,又有谁能判定高下?
国有余力,民有余力,CC的TV有此雅兴,于此盛世,妆此盛景,不乏名正言顺的由头,实在不必非赛不可。
遥想当年,早在商周,已有四夷“世服王化,宾于天门,献其歌舞”(《后汉书·东夷传》)大汉盛唐,艺坛也早已多次辉煌。白居易《立部伎》诗,过去都当讽喻看。其实,那正是当年“堂上笙歌”、“堂下鼓笛”、“舞双剑,跳七丸,嫋巨索,掉长竿”之盛景的实录。
当年太常、教坊,相当于现在的文化部、音协、舞协。其中坐部伎、立部伎,都是朝廷门面。无非待遇有高有低,格调有雅有俗。不仅如此,遵照孔老夫子“礼失求诸野”的古训,立部伎中,除了吃皇粮的文艺工作者之外,还有不少四野遴选的“原生态”艺人。其中不乏“以鼻吹箫”、“反弹琵琶”的绝技、绝色。层层遴选之后,这些身怀绝技的民间艺人,在京畿露头露脸,不仅有盒饭可餐,还可以以艺代赈,多记几个工分。如此善举,史书称为“和雇”。何况有幸进京献艺之后,各色人等便可衣锦还乡,光耀邻里。
古代中国,每逢良宵佳节,普天同庆、万民同乐。朝廷赏得惬意,艺人玩得尽兴。天命在此,帝王贵族自尊自贵,由底下放纵狂欢。尤其暮春之际,朝廷令会男女,大合阴阳,倒没有什么敏感禁忌,更无须多费口舌指导规范。哪里有什么“竞赛规程”、“评委监察”?哪里有什么“政治正确”、“舆论导向”?
说到底,“青歌赛”无非又张一面大网。本来设想,一网撒下,便可知晓:朗朗乾坤之下,煜煜华夏之中,究竟还有多少文艺才俊?究竟还有几何奇花异草?只是规矩多了,毕竟龙门难跳;筛子细了,到底诸多遗憾。
说到底,“青歌赛”无非各色艺人又被“和雇”一回。不过擂台无情,艺人京畿之漂多有无奈辛酸。
2008年4月19日起草
2008年5月 3 日成稿
2008年5月11日修订
2008年5月12日又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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